“啊什么?你们可以不参加,我已经通知媒体了。”
家平夫妇很高兴的样子,他们站起来:“妈,恭喜您,退休了找个老伴,安度晚年。”
老大站起来冲老二喊:“恭喜什么!这么大岁数了,结什么婚?你不嫌丢人啊?”
“就是嘛!”老大夫人也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丢人?你怎么不说你丢人?啊?光我跟在后边给你遮了多少丑事?啊?”
老大夫人满脸醋意,狠狠地看着老大。
“杨慧,别这样看家新,你不也是吗?”
老大夫人一下子低下头去。
“可您跟我们不一样。”老大小声说。
“我也是人,你们的父亲去世前,我没接触过其他男人,18年过去了,我明白了,我的家产我拿不走一丝一毫。查处的腐败分子哪个不是拥红抱翠?他们找女人是找二奶,我呢?我的老公在哪里?我在找老公,不是二爷!就算是,我找的二爷是气死刘德华!我年龄大是吗?找二奶的哪个是年轻小伙子?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也风流!”
“切!您这是什么道理!”
老板站起来,扬手从老大肩头一手杖:“没你说话的份。”转过身来,把手放在我的肩头:“欧总是明天的新郎!”
说罢,拄着手杖从前门出去了。
众人静静地坐了一会,这个面孔酷似郭冬临、神情酷似范伟的家伙突然怪声怪气地对我说:“小爸爸,您倒是说话啊,总不能让我们这样坐着啊!”
“哥,您能少说两句吗?”老二说道。
“我怎么就……”
“安静!”刚才送药的那个女人又出来了,她压低声音:“我是佘董的私人医生,我担任此职两个月零五天。佘董的病情已经确诊为癌症晚期,就目前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手术。她的生命极限是三个月,而且随时都有可能离你们而去,她不想让你们知道,可我看不下去,请各位……”她目示众人,然后退去。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家容也抬起头来,张大了嘴。
十多分钟后老板又进来了,手中拿着一些资料。
家容离得最近,站起来扶住她:“妈!”
“怪事,你什么时候还扶过我啊?”她狰狞地笑道:“放开!”
经过老大夫妇时,老大夫妇站起来:“妈!”
“呵呵,叫得好,我爱听!”老板同样狰狞地冲他们笑。
走到我身旁时,我站起来。她马上伸过手来让我扶她坐下,极为慈祥。落座后亲亲我的脸蛋:“宝贝,乖,坚持一下,会议马上结束。”
转过身,又是相当威严:“这是资产分割情况。”她自己留了一份,把其他的扔在桌子上:“在这里……”她发现没人去拿,很不高兴:“一人一份!”
“哦!”大家连忙站起来给自己“抢”了一份。
她又低下头:“大家注意,在这里包括了隐藏的八个亿,这是为逃税所产生的,所以总资产为十七个而不是九个,我把他分为五份。李家新先生,”她抬起头来,李家新先生正看着她流泪,她很惊讶地说:“你哭了?怎么了?”
其实所有的人都和李家新先生一样,可她就发现了李家新先生。
“没有啊?妈,您刚才把我打疼了。”
“没出息!”她低下头继续说:“具体的数额很清楚,你们自己看,我需要说明一下这样分的理由。李家新先生在生意上有相当的天赋,只要能脚踏实地,在大陆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遇到好的机会,能把事情做大,但他的实力还不够,需要帮助,所以他占了大部分,希望大家理解;家容现在和我一样:寡妇!哥嫂薄情寡义,自己又任性,我怕死后无人关照,受人欺负,所以也较多,望大家理解。”
她抬起头来看家容,家容正和其他人一样,双手把资料举在眼前认真阅读,根本看不清面孔。
她叹了口气:“其实,这也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还能平衡我现在的心理。”她接着说:“高帅,命运已经注定他父爱缺失,我要保证他这一生一个正常生活的费用,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老婆孩子的生活费用,望大家理解;李家平先生,尽管你不需要我的钱,但我还要拜托您照看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以后要上最好的大学,那个钱我是要出的,孙子娶媳妇时,请您代我给她买一件时髦的礼物。这一切全当我雇您二位,我也要付钱的。不过这也花不了多少,所以少,请各位理解;最后,我和老公也是要花钱的。我老公比你们各位都要年轻,我肯定会先死。尽管我老公是工商管理本科生,很能干,但我还是打算给他留一点,五千万。”
没人吭声,她生气了:“五千万怎样?啊?”
大家象刚睡醒似的:“噢?啊,对!”
“对什么对?心不在焉!我问给我老公五千万怎样?”
“太少了。”
“是啊,就是太少了。”
“拿不出手啊,您就别抠了,再加。”
“是吗?”她笑了:“我怕给多了他会包二奶。”
我凑到她耳边:“那就别给了,以防万一。”
“那不行,”她象小姑娘一样朝我一努嘴:“就算包了,也要给。”又抬手拧了一下我的耳朵:“从没见过你这样温柔,小流氓!”
我摸着良心说,她不是我见过的难看新娘,化装师至少让她年轻了20多岁。
三个多小时下来,她还是兴致很高,召集全家硬是要看婚礼上的精彩片段,那神情就象小孩子看他们喜欢的动画片。
家新拉我出来,他嘴角动了动,话还没出口,眼泪就象断线的珠子,他赶紧转过身去。我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转过身来,看来他基本上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您能不能给我妈说一声,让我们今晚住在楼下,明天我们一起去美国?”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您能做到的,您就说您想去美国玩,啊?她现在只听您的话。”
我记不清楚我当时在想什么,还是没有说话。
“您不知道,我对我妈从来没有一个好的态度,我也从没想过她会离我而去,您知道我心中的滋味吗?您知道哪里有后悔药吗?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把她留住啊,啊?”他声泪俱下:“她并不老啊,她活一天我给您三百万,啊?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刻到来啊!啊?”
“小声点,您别想那么多了,就想想今晚吧。”
“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让王大夫和他的工作组住在楼下,您和家平先生住在卧室外,让我一拉开门就能看到你们俩。”
身材高大的李家新先生咬着嘴唇将我紧紧抱住。
我们走进去时老太太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录象还在播放,家容和她的二哥及两个嫂子守侯在旁边流泪。我知道,他们的思绪此时已飞向他们的孩童时代,这个垂死的老人正在那个时代精神焕发、充满活力地给他们喂饭、陪他们做游戏……
“都看了三遍了……”老大夫人显得比较脆弱,她丰富的感情从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任何人只要一看现在的她,就会明白什么是心碎!
我轻轻地从老太太手中拿过遥控器,把声音减小,然后关掉。可我失败了,机子一关,她马上睁开眼:“怎么?又完了?”
“睡觉!”我象哄小孩子一样蹲在她眼前。
“真不想睡,可困得不行,好吧!”她在家容的搀扶下站起来,十分欣慰地看着她的孩子们:“大团圆啊,啊?十多年来就盼望这一天,我再也没什么期待了,今晚你们就那里也别去了,好吗?家新?”
“太好了,妈,谢谢您啊。”家新满脸笑容。
“妈,您怎么不问我啊?”老二夫人用略有抱怨的眼光看着她。
“就是,也没问我啊。”老大夫人也帮腔说。
“哈,那不成请示了吗?你们谁见过这样请示的?哈哈!”
众人赶紧用笑声帮助她高兴。
“你们休息吧。老公,抱我。”她自豪地说。
我刚要抱,她好象刚记起一样:“我还没卸装呢?”
“不用了吧,我喜欢这样。”我赶紧说。
“就是,不要卸装了,这样好。”众人也附和我。
“那也行。”
我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时,她趁机亲了我一下:“你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了。”
“哦,你厉害。”
“你要佩服啊。来我给你脱衣服。”
我走过去,她给我解开了扣子和皮带。
她摸着我的伤痕若有所思地说:“好了,快好了。这些药真厉害,胳膊呢?”
我弯起胳膊一用力,肌肉块块突起。
“疼吗?”
“不疼。”
“你在骗我,一用力肯定疼的,我看见你咧嘴了。”
“是这样吗?”我又对她咧了一下嘴。
我以为她会笑,可她没有:“你恨我吗?”
“哦。”
“为什么?”
“你说呢?”
“傻瓜,你真以为我给你留了五千吗?你把这个柜子打开。”她指了一下床头柜。
我打开柜子,里面有几本破书。
“书下面有个夹子。”
我拿出那个塑料夹子。
“就是它,我的私房钱。总共十份,每份两千万,现在全是你的名字,我没亏你吧?”
“哇!听说名震全球的张国荣也不过留下了三个亿啊。”
“呵呵,”老太太得意地说:“他算什么。尽管我在富人面前很寒酸,可我财富增长的速度是世界一流的,当然我说的只是生意人,不和政府官员比。你知道吗?我比人们看到的我要富得多。”
我没说话,把夹子又放到原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给你两个亿呢?”
“不知道。”
“我偷了你的二十万,我很想给你钱,可我怕你一有钱就想走。”
“我知道。”
“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拿上这两个亿马上走,回家去。逢年过节,你给我烧几张纸钱。”
“看你说的,有二百万,我会生活在天堂里;有两千万,我会惶惶不可终日;有两个亿,哈,我活不长了。我可不打算象你一样打拼,你给家容吧。”
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想了好一阵子:“你千万不要小看钱的力量,这些钱对你是有用处的,这可全是现金啊。”
“哦,知道了。”
“我的话你就根本没听。”
“我听了啊。好了,睡觉。”
“唉!好吧,睡觉,你抱着我。”
她背对着我拥在我的怀里,手很自然地握住我的下身:“真是困死了,否则做他个天翻地覆。”
“那就明天做,好吗?”我摸着她的胸问。
“恩,好。”
不一会儿,她就酣然入梦。
我失眠了。
还是在很久以前,我就对我的新婚之夜设计了不只一百种情形,可这一种却不在我的设计当中。
大堂经理第一次让我陪人过夜,说我的台费是四百元,我很激动。虽然我没有性经历,但看过不少的A片,在我的想象中,那个可人的少妇就是赵睿,我想赵睿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背着她干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经历让我的设计更增添了丰富的内容。从进入地下拳场,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温习我设计的新婚之夜了,各种训练让我疲惫不堪……只要鲨鱼说让你好好休息,那就意味着死亡正向你走来,四十八小时之内定会有比赛或表演。只要有一丝差错,你的阴囊就可能被对手踢碎,你的脖子就有可能被豹子咬断……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任何人。身边的老太太把我从奈何桥拉了过来,她给了我丰富的时间让我去回味那地狱般的生活——离开了地狱才知道地狱的恐怖。我也清楚地认识到我是怎样一个破货,不敢轻易去构想自己的新婚。我找赵睿并不是和以前一样把她作为恋人,我不知道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想找到她。见到她之后,恨不能和她合为一人,可就是再也没有想到爱情、婚礼……当老太太宣布我是新郎时,我是那么平静,让我自己也吃惊。我想,这可能就是麻木吧?
我从第一次见她就想摆脱她,可我也时时感激她。尽管她是要我满足她的肉体,可我何尝没有从她的肉体上得到快感?而且她对我真的只是肉体的需要吗?凭她的财富,什么样的小伙子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遍体鳞伤的我呢?
这个老人就要离开人世了,这具枯朽的躯体将把她不屈的灵魂拖进坟墓,此生的恩怨情仇都将云消雾散。时间将会把她留给人们的痛和快慢慢抹去,到那时,她一生的奋斗、一生的心机都将失去任何意义,在这个世界上将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曾经存在……如果等到明天起床,这具胴体已经在我怀中变冷;如果明天检查,医生宣布这是误诊,她还能活半个世纪;如果……每一种如果都让我相当尴尬!
此时的赵睿已经入睡了吧?或许她还在想着她认为应该想的问题,可她肯定没有想到我今晚过的是一个什么意义的夜晚。
在我的设计中,还有几个相当重要的角色,那自然是我们的父母。我也曾多次想象新娘见我父母的情景,可真是没想到我的妻子比我父亲年龄还要大。
这个老人的鼾声相当均匀,她的脸上看起来也很满足。我想,在她的一生中可能也没有几次这样的表情。她的目标是那么远大,她的眼光是那么长远,她时时刻刻在精心计算着明天,可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了明天,在惊诧之余是悔恨还是疯狂?
我轻轻地把被子给她盖严,把这具布满癌细胞的躯体紧紧搂住,似乎是对母亲般的留恋,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家容把我推醒时,天已大亮。
“你快来,轻点。”
我一看,床上只有我一人。
卫生间门口站着各位亲人。
“别吵醒他,你们出去!”
老太太声音很低,可很有力度,不容抗拒。
我进去一看,老太太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盯着壁镜中的她发呆。
“你醒了?扶我起来,我有话要说。”
我把她扶到床上。
“我对你怎样?”
“很好啊。”我很轻松地说。
“你还是我的职员。”
“那是自然。”
“所以你要绝对服从。”
“呵呵,你是将军,我是士兵。”
“好,马上去洗个澡,彻底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