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 （此文已搬到新家）

理想——玫瑰色的梦


一只大手，将一把毫无优劣之分而都想茁壮成长的种子撒了出去，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推向肥土、贫地、石板、火坑……春煖花开之际，则表现出明显的优劣之分。同样的种子，同样的能力和努力，却没有同样的结果。这，就是命运，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环境的再造力。

提及理想，谁能忘记马克思“最能为人类谋福利”的选择？谁能忘记周恩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壮志？然而，在地球养活过的一百多亿人中，竟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伟大的理想！无须再提居里夫人的一吨沥青，何必再谈陈景润的两麻袋草纸，难道垃圾清运工的理想就是指挥污物？难道他们为自己的理想就没有作出艰苦的努力？——螳螂先生以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毅力换来了粉身碎骨、贻笑千古的下场！

当赵匡胤输得只剩下一条破裤衩时，当成吉思汗在三伏天钻进羊毛堆备受煎熬时，当蒋介石生意亏得债台高筑时，当拿破仑面对塞纳河欲图了此残生时，当希特勒为生计所迫出售春宫照片时，当里根因影片需要亲吻邓波儿而受人们的辱骂攻击时……谁能想到，他们会对人类历史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难道一丝不挂的宋太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还企图帝王的宝座吗？难道赵太爷鞭下呻吟的阿Q与在他人胯下受辱的韩信就没有相同的感受和雄心？——老通宝的破棉袄足可以让饥寒交迫的宋太祖心满意足了。

秃子渴求能在不毛之地长出毛来，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波浪式的金发；瘸子企盼的只是一双能正常走路的腿，而并不是超短裙；哑巴若能说话，他定希望自己是一位歌坛巨星……得陇望蜀，欲望是无止境的，梦多层次也会不断升级。宋太祖穿上布衣之后又想穿龙袍了。

理想——玫瑰色的梦。梦？仅梦而已！人人都有而最终将彻底破灭的梦，狂妄的唯心主义者和狂热的激情澎湃者以及小有所成的狂人会把这个主观愿望吹的神乎其神，其目的，无非是要向人们表明自己的意志和能力。然而，爱因斯坦却从未说过自己要获诺贝尔奖、要成为时代巨人；巴赫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位音乐天才；目不识丁、上厕所不知解裤子的溥仪也会成为中华帝国的皇帝……一切都在不意之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客观实际，优良的种子还须要肥沃的土壤。火坑里的种子只能长出火苗，石板上的种子永远也别想发芽——不管你如何努力！

几十万年前，当人类的祖先赤身裸体在辽阔的原野上奔跑时，他们的脑海里绝对没有西装革履的绅士；古埃及人头顶烈日、脚踩砾石建造金字塔，也绝不是为今天的专家学者提供科研资料……
多么神奇的梦！

谁没有五彩的梦？谁没有为它付出血的代价？那些面若死灰、鹤发鸡皮、弯腰驼背的老朽也决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为那个遥远渺茫的梦流尽最后一滴血汗。他们也曾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有过绚丽奇艳的青春，有过意欲征服一切的雄心。然而，无数个艰辛、勤奋、血泪和汗水凝聚而成的朝霞和夕阳带给他们的只是一具摇摇欲倒的朽躯。不堪回首的往事使他们老泪纵横，没有功德圆满的轻快，没有蹉跎岁月的内疚，为什么会又让人难以窥破的隐衷？——那个玫瑰色的梦究竟还是那么遥远。

亲爱的同志，当你疲惫不堪时，当你迷茫不知所之时，当你穷途末路心灰意冷时，提两瓶沱大，带两盒巴山，再扛上那只失去光泽的六弦琴，在月明星朗的夏夜，在微风轻拂的罗汉山，在杂草丛生的顶峰墓地，在身旁小虫虫绝妙的歌声中，望着皎洁的月光，望着闪烁的星星，望着远山朦胧的身影，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当你用粗壮的手指在纤细的琴弦上拨出第一个音符，当你开怀畅饮第一瓶沱大，当你用跳动的火苗让浓烈的巴山雾呛满鼻喉——用不着教堂赞美诗的潜移默化，用不着新的意境醍醐灌顶似的激荡你的心灵……呵！——往事如烟，人生如梦，“喝烈酒烧心中块垒，猛抽烟排一腔愤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三杯通大海，一醉解千愁！酒中呓语，奋然狂欢，梦中得意，皆大欢喜。满腔的茫意、酸楚、悲苦、屈辱、不平和愤怒都将随美妙的和弦和浓烈的巴山雾飘到天的尽头，只剩下实实在在的你。不是基督徒虔诚的追求状态的幸福，而是领略人生最高境界。没有朝夕相伴的失落与孤独，没有痛苦、没有疲惫、没有忧愁、没有辛酸——这是你的时间，这是你的空间，这是属于你的世界。飘呀飘，悠呀悠，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都可以无。不在乎梦幻的破灭，不在乎理想的落空，不在乎昔日的汗水，不在乎目下身处的困境，无边无际的夜包容了你的一切，掩盖了你的一切——玫瑰色的梦原来是那么空洞，最钟情的吻原来是那么虚假！

同样是在狂风恶浪中搏击，迪亚士是英雄，而哥伦布则是骗子。良好的主观愿望很难改变日月的轮回，机遇才是最为重要的阶梯。让神话般的伟大理想见鬼去吧，亲爱的同志，你定会将那颗五彩斑斓的泪抛向星斗。
玫瑰色的梦——仅梦而已！                           199209